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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股票配资网站法案提出“支付稳定币”概念

　　美国政府的盘算是，如果促进美元稳定币合规发展，全球对美元稳定币的需求将进一步释放，并可间接转化为对美债的强大支撑——由于过去几年外国机构投资者陆续从美债市场中撤出，美元稳定币迅速壮大的全球用户正好能成为美债新的接盘侠

　　即使乐观假设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美债增幅能控制在7万亿美元左右，稳定币的扩张也不足以填补这么巨大的窟窿

　　稳定币绑定的是短期美债，而美债现在的问题在长债端

　　在未来数年美国经济增速被内外各种复杂因素抑制的大背景下，过度依赖美元稳定币对美债的支撑作用，而不积极管理财政赤字和美债规模，只会加深美债危机，并放大其潜在破坏力

　　《天才法案》给世界各国敲响了警钟：美国正在发动一场新型货币战争，它不仅试图建立一种新型的美债风险全球共担机制，还试图以美元稳定币为利器，推动美元霸权在“链上”扩张

　　未来一段时间，围绕加密资产与稳定币，全球将掀起新一波立法与修法潮

　　未来5到10年，各种本币稳定币将争相“上链”，央行数字货币也将加入战局，全球金融基础设施将被深刻重塑。在去中心化、点对点支付日益盛行的时代，美元的中介作用或被大幅削弱，美元国际地位大概率将相对下滑而非更趋巩固，这也与国际政经格局多极化的长期发展趋势一致

　　文 | 黄莺

　　6月17日，美国参议院以68比30高票通过《指导与建立美国稳定币国家创新法案》（简称《天才法案》），众议院也正快马加鞭推动相关立法进程，预计在8月国会休会前特朗普正式签署该法案将是大概率事件。

　　为何稳定币会获得本届美国政府的格外垂青？为何稳定币法案的立法紧迫性甚至高于战略比特币储备法案或加密资产整体监管法案？按照美国财长贝森特的说法，将稳定币纳入监管，不仅有助于提振美债需求、控制美债风险，还能吸引全球数百万新用户参与到基于美元的数字资产经济之中，从而巩固美元霸权。那么，稳定币真的拥有如此神奇的魔力吗？

交易员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工作（2025 年 6 月30 日摄）新华社 / 路透

　　寻找美债接盘侠

　　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加密币自2008年诞生至今，已发展出很多种类，除分别占加密币总市值六成和一成的比特币和以太坊币外，还有交易所代币、现实资产代币、隐私币、AI币、迷因币等，稳定币只是其中的一种。截至2025年6月底，稳定币总规模约为2630亿美元，在加密币总市值中占比不到一成。

　　与其他价格波动频繁剧烈的加密币不同，稳定币通过锚定资产或技术实现了价格的相对稳定。按照锚定物的不同，稳定币又可分为法币稳定币（如锚定美元）、贵金属稳定币（如锚定黄金）、加密资产稳定币（如锚定比特币）、算法稳定币等。最近美国政府推动的稳定币法案主要针对美元稳定币。

　　过去几年，作为加密币世界的通货和连接现实世界与加密币世界的桥梁，美元稳定币展现出较强的成长性：2019年初美元稳定币总规模仅为50亿美元，2025年已迅速增至超2600亿美元，翻了50倍。与此同时，美元稳定币发行人对美债的需求也在迅速增长。截至2025年3月，最大发行人Tether公司发行的USDT规模接近1500亿美元，第二大发行人Circle公司发行的USDC规模超过600亿美元，两者分别将八成和九成的储备投资于美债和美债回购协议。2024年，Tether净买入331亿美元美债，成为当年仅次于开曼群岛、法国、卢森堡、比利时、新加坡和英国的第7大买家。就总量而言，目前Tether已成为美债的全球第19大持有者。

　　美国政府的盘算是，如果促进美元稳定币合规发展，全球对美元稳定币的需求将进一步释放，并可间接转化为对美债的强大支撑——由于过去几年外国机构投资者陆续从美债市场中撤出，美元稳定币迅速壮大的全球用户正好能成为美债新的接盘侠。对此，美国众议院数字资产小组委员会主席斯泰尔毫不讳言，“稳定币发行人将在一段极为重要的时期购入美债，这有利于强化美元国际储备货币的地位。”

　　利用稳定币解决美债危机是本届美国政府早就“深思熟虑”的策略。2025年1月23日，特朗普再次就任美国总统第4天便签署了名为《加强美国在数字金融技术领域领导地位》的行政令，要求采取措施促进美元稳定币的发展，以保护并提升美元的国际主导权。为了将稳定币与美元、美债深度绑定，同时控制潜在风险，《天才法案》进行了诸多设计。

　　一是强行挂钩美元和美债。法案规定，稳定币发行人的储备资金只能投向美元现金、活期存款、93天以内的美债、7天以内的美债回购和逆回购协议等。为提高储备透明度、提升公众信心，发行人需每月公开披露储备资产的规模和结构。

　　二是专注支付业务。法案提出“支付稳定币”概念，规定其为支付和结算工具而非证券，发行人提供的是支付产品而非银行业务。为此，发行人必须聚焦支付业务，不得提供贷款或信贷产品，也不得提供收益或利息。制定该规则是为了防止产生“影子银行”风险，同时防止稳定币被包装成投资品从而在价格波动时引发挤兑。

　　三是防止监管套利。法案要求境外发行人须在美国依法注册并接受审查，且不承认不合规的稳定币为现金等价物，从而关闭了不受监管的境外稳定币进入美国市场的渠道。三年过渡期后，不合规的稳定币将难以在主流平台上流通。

　　四是享有优先求偿权。法案规定稳定币持有者在发行人破产时享有优先求偿权。制定该规则是为了提升支付稳定币对消费者的吸引力。

　　在美国政府看来，《天才法案》的上述设计堪称绝妙：稳定币发行人获得了合法身份，且拥有了一个潜力巨大的支付市场；消费者不仅获得了更优质的服务体验，还打开了通往基于美元的数字资产经济的大门；美国政府也解了燃眉之急，对美债的新增市场需求可压低政府借款成本，有助于控制美债风险……

消费者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县罗斯米德的一家商店内购物（2025 年 3 月 4 日摄）新华社发（曾慧摄）

　　会否放大美债破坏力

　　美元稳定币真能帮助美国政府控制美债风险吗？中短期看，或许可以。美元稳定币的快速发展及其对美债的需求，或能一定程度缓解美债的抛压。

　　《天才法案》给“链上”“线上”与真实世界的资产融合打开了大门。为抓住时代的投资风口，除加密币机构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外，其他机构也跃跃欲试，准备发行自己的稳定币。

　　一类是把控传统融资渠道的老牌大型银行，如美国银行、花旗集团、富国银行等，它们本来就是美债的大规模持有者，发行稳定币将激活其躺在账面上的美债资产，还会促进业务与竞争力的“现代化转型”。

　　一类是拥有庞大客户群和强大物流实力的商业巨头，如沃尔玛和亚马逊，发行稳定币不仅能省下给支付公司缴纳的巨额“过路费”，还可简化跨境支付流程、降低费用并与其电商平台无缝集成。

　　还有一类是为避免淘汰积极自救的支付机构，包括信用卡老牌发卡机构Visa、万事达和在线支付机构Paypal、Stripe等，也都推出了稳定币支付业务，积极从“线上”向“链上”转型。

　　至于Meta、苹果等大型科技公司，它们的处境则稍显尴尬。《天才法案》禁止主营业务为非金融服务的大型上市公司发行稳定币，除非满足严格的监管要求。几年前，Meta曾雄心勃勃地推出“天秤币”和“Diem币”，但都折戟沉沙。如今它打算换个思路，与Circle联手，将后者发行的USDC引入Meta巨大的商业生态网络中。

　　随着各路人马涌入稳定币赛道，一段时期内，美元稳定币的规模可能会迅速扩大，市场对美债的需求也会放量增长。花旗银行近期预测，2030年稳定币发行人持有的美债将超过1.2万亿美元，将超过任何单一国家持有的美债规模。美国财长贝森特更为乐观，他预测到2028年美元稳定币的规模将增至2万亿美元。

　　尽管如此，稳定币仍无法从根本上化解美债危机。

　　首先，稳定币的扩张追不上美债扩张的脚步。综合市场机构和美国政府的预测，到2028年稳定币发行人持有美债的规模可能达到1万亿至2万亿美元。根据彼得·G.彼得森基金会今年初的预测，公众持有的美债占美国GDP的比重将从2024年的98%升至2029年的106%，重回历史峰值，即二战刚结束时的水平，而特朗普政府目前推动的“大而美”减税法案无疑会雪上加霜。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债增长超7万亿美元，拜登时期增长超8万亿美元，即使乐观假设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美债增幅能控制在7万亿美元左右，稳定币的扩张也不足以填补这么巨大的窟窿。

　　其次，稳定币绑定的是短期美债，而美债现在的问题在长债端。3月底，美国布鲁金斯学会预警称，少数几家在美债市场占主导地位的对冲基金杠杆过高，或引发系统性风险，建议美联储赶快下场干预。这些高杠杆对冲基金持有的主要是长期美债，其对美债市场重要性和影响力的提升与近些年外国投资者持续抛长买短的趋势密切相关。4月2日特朗普签署关于所谓“对等关税”的行政令后，美元美股美债罕见“三杀”，长期美债收益率更是迅速蹿升，后美联储紧急出手暂时安抚住市场，但自此长债需求不振，流动性降低。

　　根据《天才法案》的设计，稳定币储备主要用于购买短债，这将加剧美债期限结构的脆弱性：随着市场对长期美债需求的减少，在美债规模仍不断膨胀的情况下，美国政府将不得不更加频繁、更大规模地拍卖短债，这也意味着美国政府将不得不更加频繁地面对市场的审视与压力。未来，一旦内外因素扰动导致长债流动性压力向短债蔓延，美债将陷入更深层次的危机。

　　第三，稳定币生态尚不成熟，或蕴藏巨大风险并对美债市场形成反噬。稳定币是美元在“链上”的“代币”，它与“链下”美元一样承载着美国政府信用，但发行权归属于私人发行机构。拜登政府时期，稳定币的兴起曾在美国国内引发巨大争议，当时的主流认知是货币发行权的私人化将对美元地位形成巨大威胁。现在，特朗普政府决定“招安”稳定币，但稳定币与法定货币之间的内在矛盾并未实质性化解。美国著名经济学家艾肯格林是《天才法案》的强烈反对者之一。他指出，该法案试图赋予稳定币政府权威和合法性光环，令数百家甚至数千家美国公司能够发行自己的货币，但150多年前，美国曾有过类似的银行系统，结果引发了混乱和金融灾难。

　　尽管《天才法案》推出了分层监管、定期审查等制度安排，但总体来看监管宽松，不足以防范各种漏洞，稳定币脱锚的风险将始终存在，而头部稳定币一旦大幅度脱锚，将对整个加密币生态乃至资本市场形成冲击。2017年和2022年USDT两度大规模脱锚引发稳定币信任危机；2023年硅谷银行倒闭导致USDC脱锚，这表明资产托管银行的风险也会向稳定币传导。此外，作为加密币生态的一部分，其他加密币价格的大幅波动一旦动摇投资者信心，也可能对相关稳定币形成冲击。

　　随着美国加速推进稳定币立法，美国的资本市场正在酝酿一场新的资产盛宴。不少市场机构已发出警告，过度炒作下市场投机情绪高涨，稳定币泡沫正在形成。也许几年后，稳定币市场经过激烈竞争、优胜劣汰后只会剩下几个重量级玩家。届时美国监管机构可能必须面对一个新问题：如何防止在该领域出现大而不能倒的机构？如果出现这样的机构，如何确保小概率事件冲击下美债市场的安全？

　　归根到底，美元稳定币只是一种支付工具，它虽能在一定时期内支撑美债的需求，但无法从根本上化解美债危机。美国政府推动美元稳定币的合规发展，是想在加密资产生态壮大—美国经济增长—美债规模下降之间形成闭环，但在未来数年美国经济增速被内外各种复杂因素抑制的大背景下，过度依赖美元稳定币对美债的支撑作用，而不积极管理财政赤字和美债规模，只会加深美债危机，并放大其潜在破坏力。

　　抵御美元稳定币入侵

　　5月，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2025年比特币大会上，美国副总统万斯称，“我们不认为稳定币对美元地位构成威胁。相反，我们认为稳定币是美国经济力量的倍增器。”在这次会议上，美国白宫数字资产顾问委员会负责人海因斯对媒体说，“我们正在精简支付通道，以确保未来几十年美元的全球主导地位。”美国政府的逻辑是，通过赋予美元稳定币“支付工具”的合法身份，并牢牢控制住数字资产经济的金融基础设施，使美元的计价、流通、支付、储备等职能得到强化，进而巩固美国的金融霸权。

　　过去，在一些货币管理不佳、通货膨胀严重的低收入国家，美元稳定币持续入侵。甚至在巴西、尼日利亚、土耳其、印尼和印度等新兴经济体，美元稳定币也持续渗透这些国家的日常支付和跨境转账。

　　如今，《天才法案》给世界各国敲响了警钟：美国正在发动一场新型货币战争，它不仅试图建立一种新型的美债风险全球共担机制，还试图以美元稳定币为利器，推动美元霸权在“链上”扩张。

　　为避免沦为“链上”金融殖民地，同时也为抢抓数字经济时代的发展主动权，越来越多的经济体开始积极防御，甚至主动作为。

　　一是加固城墙，防止美元稳定币入侵。过去几年，主要经济体陆续推出针对加密资产的监管规则，但较少就稳定币专门立法，随着美国力推稳定币法案，各经济体开始将稳定币视为全球货币战争的核心战场并采取了相应防御举措。4月，欧洲央行警告称，美元稳定币激增可能破坏欧洲金融系统的稳定，呼吁修改今年初刚刚生效的《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法》（MiCA）。6月，越南国会通过《数字技术产业法》，正式将包括稳定币在内的加密资产纳入监管框架……未来一段时间，围绕加密资产与稳定币，全球将掀起新一波立法与修法潮。

　　二是针锋相对，推出本币支持的稳定币。《天才法案》赋予稳定币支付职能，点对点式去中心化的支付活动可能会快速兴起，并对现有全球支付格局产生巨大冲击。近期，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探讨推出与自身法定货币挂钩的稳定币。比如，阿联酋正推动发行由央行监管、能广泛应用于日常生活场景的迪拉姆稳定币，马来西亚也宣布建立数字资产创新中心，工作重点之一是推动林吉特稳定币的研发。在香港立法会通过《稳定币条例草案》后不久，京东、蚂蚁集团等互联网巨头宣布将加快布局稳定币。随着更多政府和企业下场，全球稳定币大战已经打响，美元稳定币独步天下或将很快成为历史。

　　三是另辟战场，加速推动央行数字货币（CBDC）落地。央行数字货币是稳定币的强劲竞争对手。在被纳入监管后，稳定币的匿名性、隐私性和去中心化等特性将显著削弱，而点对点转账成本低、速度快等优点CBDC也都具备。此外，稳定币的稳定依赖政府和发行人的双重信用，而CBDC只取决于政府信用，因此更加安全。目前，稳步推动CBDC仍是许多国家的优先政策。根据国际清算银行的数据，截至2024年，已有超过130个国家和地区启动CBDC研究，其中多个经济体计划在2025年前后迈入实际应用阶段。如今，巴哈马、尼日利亚和牙买加三国已正式推出零售型CBDC，另有超过25个国家开始试点。面对美元稳定币的挑战，5月欧洲央行宣布组建数字欧元创新中心……在稳定币的倒逼下，全球CBDC的发展也将进入快车道。

　　《天才法案》赋予美元稳定币“合法支付工具”的身份，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同时也给国际货币体系撕开了一道变革的口子，现行的以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为中心的美元支付体系将面临空前危机。未来5到10年，各种本币稳定币将争相“上链”，央行数字货币也将加入战局，全球金融基础设施将被深刻重塑。在去中心化、点对点支付日益盛行的时代，美元的中介作用或被大幅削弱，美元国际地位大概率将相对下滑而非更趋巩固，这也与国际政经格局多极化的长期发展趋势一致。

　　（作者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国际金融研究所副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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